寻找氧气(八)

出雨崩后,我拍下了此次旅行最为满意的一张照片。

女孩独自站在湖边,面对静逸的湖水,背靠的是嶙峋怪石。思念,还是忏悔,或是逃避,抑或依赖,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脸,此时此刻,一个人的湖水,满满的是孤独的波光粼粼,大地的眸子映射的是她的忽明忽暗的思绪。

从雨崩返回丽江后,由于时间的限制,我们不得不再次做了选择,放弃了雨季危机重重的虎跳峡,奔了被朋友描绘的阳光灿烂的泸沽湖。

湖水,在我的记忆里还是占了不小的面积。

童年时期,家乡的天井湖是我能泛舟其上、最大的一片水域。至今未能知其水面究竟有多大,只是依稀记得,凭借当时的个头和眼力,站在湖边,是几乎望不见彼岸的。其实,湖并不大,不过是城中一座公园的主角。大大小小的几片,断续地被几处堤岸、拱桥,或断或连,似乎透出那么点水岸风光,而湖中的两片孤岛,却还是有几分意味。其中一岛上,建有一阁,阁中垒有一井,“上通天,下通海”,名曰天井,湖因井而得名,井因湖而称奇,由于地下泉涌,井水终年高出湖水面2米。

而关于这口井,“这里还有美丽动人的两种传说:一种是讲,相传很久以前,一位仙界窃贼到铜官山盗窃镇山之宝,船行至天井湖,被守山老神发现,遂学鸡鸣,一时四野雄鸡纷纷引吭啼叫,贼神情急逃避,一篙撑穿湖底,成为天井。另一种说法是讲,东海龙王小女,一日偷偷出游,避开江海,取道天井,到湖面畅游,见一憨厚打鱼郎,顿起爱心,遂变成美丽的海螺,被打鱼郎网住后,打鱼郎不忍卖钱买米奉养瞎眼老母,放养缸中,自此家中出现奇事,缸里不缺米,灶间有柴烧,小伙子早出晚归,总是锅里有热饭,碗里有热菜。一日,打鱼郎临近中午突然归来,见一位年轻貌美女子操持家务,迷底从此揭开。正当一对有情人欢欢喜喜、恩恩爱爱之时,龙王派遣恶龙寻找小女,得见真情,遂用暴力胁迫其返回龙宫。龙女不从,拼力争斗,恶龙仗势行凶,想吸干湖水,旱死禾苗,擒住龙女。龙女遂变一巨大海螺,从天井倒吸海水,决心“不作仙界金玉叶,誓保人间活命泉”,于是力竭身亡,化作今铜陵市区松柏长青的螺丝山。”

回忆起来,这片儿时的湖水,愈发地想念了。

考了学,巧得是城中仍有一湖,名曰镜湖。这是芜湖城中颇具人气的一片人工水面。原名陶塘,分东西两片,水面愈二百亩,由南宋著名爱国词人张孝祥“捐田百亩,汇而成湖”。更有“芜湖八景”之一——“镜湖细柳”一称,景可谓是好的,只是昏昏四年,忙于“求学”,而未能得其好。

工作后,四处驴游,更是见了不少的湖。按照时间,一一数来,叫的出名的,罗列如下:

南京的玄武湖,出了火车站便能望见的。清晰的记忆有二,一是,五岁时随母亲游南京,住在靠湖的一家旅馆,儿好动,险些走失,“重逢”抱着妈哭时,眼前就是这片湖,很大,很吓人。二是,此后登了段城墙,望而得知,湖既是在城里,又是在城外。南京这座城,就像这片湖,在古与今中交织着,却没有更迭。

杭州的西湖,不用多说。仅走着绕湖,就不下四圈。可能真正没见着的,仅仅只是湖枯石烂了。

无锡的太湖,印象较差。记不清走的是哪段,只觉得它不愧是片“母亲”湖,人们肆无忌惮地向它索取着。也有“返还”,但我确信那不是应该返还的。

武汉的东湖,全国最大的城中湖。谈不上美,却卓有气势。在这么一片湖中游泳,是我见它时唯一的、莫名的冲动。这也是父亲仰慕的湖。

青海湖,内陆最大的咸水湖。骑单车绕湖的这段经历,是永生难忘的。这是我有生以来,最为虔诚、最为热情、最为丰富、最为美妙、最为动人、最为艰辛、最为珍贵、最为疯狂的,第一次关于湖泊的旅行。

嵛山岛的大小天湖,这是两片海岛上的湖泊。山、海、湖、草,以最佳的方式,组成了你眼前的幻景。海浮着岛,岛托着湖,犹如水中荷叶上欲滴的晨露,透着精致的美丽。

黄山下的千岛湖,人们究竟是去玩岛,还是去游湖?本就应该纯粹的,却非要胡乱地涂抹一翻。什么鸟岛、蛇岛,我就喜欢荒岛;什么游艇、快船,我偏喜好木舟,都成了人们眼中的癖好。

昆明的滇池,不幸的是,它的富饶,几乎招来了灭顶之灾。西山上的印象,无论如何也挂不上迷人二字。平静地像块巨大的板石,只令人暗自期待它的复活。还有城中那块翠湖,落寞着,却还存留在人们的视线中。

最后到了泸沽湖,这是目前记忆中离我最近的一片湖水。

车子一早从丽江出发,颠了大半天,昏昏沉沉地,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山岭,穿过了多少坝子,汽车代替了步行,即使早已远离了都市喧嚣,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。

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,与湖打了第一个照面,它就这么懒散的填满了近处与远处山与山之间的那片大的空挡。望不见丁点的声音,高原上不高的云,厚实地在湖面上做了个镜像,难分辨,究竟是湖光印上了云朵,还是乌云染透了湖水,神秘地几乎融成一体,只是中间夹着一圈山体,参差地显露出高原的原始。这片原始,一直是属于摩梭人,纳西族的一支。透明清澈的湖水、轻盈荡漾的猪槽船、白云萦绕的格姆山,还有炊烟袅袅的木楞房,孕育了摩梭人的“女儿国”,那纯洁的爱情,和清透的湖水一道,成了这片高原的明珠。

爱情无法见证,却可以荡舟湖上。一行人租了猪槽船,试图去揭密湖心的媳娃娥岛。独木轻舟、清澈涟漪、摩梭小伙、隐隐渔歌,划过水天之间,没有人能抗拒这里的宁静,就连摩梭小伙也停了手中的桨,任舟荡漾,这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静心时刻,也是少有的回归自然的状态。

湖心的媳娃娥岛曾经是昔日永宁土司阿云山总管的水上行宫,也是甘丹赤珠活佛转世之地。岛上绿意葱葱,一条石阶小径将人们引向了岛中央一座不大的寺院。白墙黄瓦、香烟缭绕、五彩经幡、鸟语花香,再衬上那一汪印着云的湖水,简直就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。只是未能见到岛上的神仙,只怪我等还远未有神仙的境界。

根据朋友的介绍,我们落脚了湖西岸的里格半岛。半岛呈梭状伸向湖中,仅仅在尾部细细地与湖岸相连,如同系了绳的叶舟,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它吹走。半岛的大半圈都坐落着两层的木制小楼,这就是半岛上的旅馆,紧挨着湖水一字排开,巨大的落地玻璃,几乎就是插在湖水里。由外向内望去,素雅、舒适,简单却透着温馨,由内向外望去,就是镶了木框的湖光山色,躺在床上,犹如飘在了湖面,恍惚中,早已离岸而去,你几乎可以感觉到湖波的荡漾,真是妙不可言。

夜幕垂下,岸边的篝火早已跳起,架好炉台,首先上演的是一顿烧烤大餐。烤大肉、烤茄子、烤土豆,还有一堆朋友点的东南西北,通通被旺火烤的孜孜作响,这最简单、最原始的烹饪方式,给出的却是与众不同的一翻滋味。还有苏里玛酒,这是摩挲人的自酿,金黄金黄的,被店家盛在镶着金边的玻璃酒杯里端上来,印着炉火,既是神秘,又是可爱。泯上一口,再合适不过的酸甜,顿时让你的味觉从烧烤中的激情似火脱壳为滋润着的情意绵绵,灵魂就此而升华,架着轻盈的歌声,飘向远处忽闪忽闪的渔火。

湖的第一夜,我们就着透明的黑暗,望着远处湖岸边五彩斑斓的灯火,被拉长地倒印在湖面上,眼前的、心中的,分不清是真是梦,只觉得,夜的黑却比白昼还要明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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